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并作為年度重點任務。這一重點任務深化了我們黨對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為經濟高質量發展錨定方向。我們要深刻認識這一重點任務的現實背景和內在邏輯,準確把握其科學內涵和核心要義,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推動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
一、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推動創新驅動發展進入新階段
當前,全球科技創新進入密集活躍和加速拓展時期,數字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技術、新材料等領域的顛覆性技術不斷涌現,我們應順應全球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最大限度利用科技革命打開的機會窗口,乘勢而上,聚焦科技前沿和制高點,整合和優化創新資源,在前瞻性、戰略性領域強化技術突破和轉化,為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搶占制高點、集聚新動能。
加強基礎研究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科技創新能力顯著增強,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布的2024年全球創新指數中,我國排名第11位,是排名前30位中唯一的發展中國家。同時,我國科技創新仍面臨一些困難和挑戰,如基礎研究投入不足、原始創新能力薄弱、關鍵核心技術對外依賴程度高等。當前,我國基礎研究支出占總研發經費的比重不足7%,遠低于美歐等發達國家15%以上的比重。隨著國家間科技競爭不斷向底層技術、原始創新領域轉變,以及美西方不斷強化對我國科技創新打壓封鎖,提升原始創新能力、保障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實現科技自立自強成為我國科技創新的關鍵任務。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加強基礎研究、推動關鍵核心技術攻關。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部署2025年經濟工作時強調“加強基礎研究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這都為加強基礎研究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指明了方向。必須結合基礎研究公共物品屬性、不確定性和長期性等特征,強化政府在基礎研究中的投入;完善支持基礎研究投入的政策體系,鼓勵企業尤其是龍頭企業加大基礎研究投入;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構建分級分類的關鍵核心技術攻關體制,提升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效能。
超前布局重大科技項目。國家重大科技項目是政府牽引科技創新能力提升的重要路徑。包括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重點研發項目等在內的我國國家重大科技項目,在促進我國移動通信、高鐵、高端裝備等產業趕超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國家重大科技項目的超前布局和研究,多次作出重要指示。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再次對“超前布局重大科技項目”作出戰略部署。一方面,堅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的戰略原則,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醫藥、集成電路等重點領域科學篩選、超前布局一批重大科技項目,提升重大科技項目前瞻性、精準性;另一方面,加快推動重大科技項目組織管理體制改革,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改革重大科技項目立項和組織管理方式,健全重大科技項目評價機制,提升重大科技項目對促進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整體效能。
加強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設。國家戰略科技力量是推動科技創新、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中堅力量,“十四五”規劃以專章的形式提出要“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建設,強調加強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設。必須明確國家實驗室、國家科研機構、高水平研究型大學、科技領軍企業四類主體的戰略定位,按照“四個面向”的要求,緊跟世界科技發展大勢,明確各類主體的功能和作用。同時,強化不同創新主體的合作。科技創新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推動各類主體的互相支持、接力協作。進一步激發各類創新主體創新活力、釋放創新潛能,推動各類創新主體實現資源共享、互動交流、鼎力協作,全面提升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建設效能。
二、大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發展新興產業、培育未來產業
產業體系建設是政府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抓手,也是大國競爭的戰略焦點,在經濟體系中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一方面,產業發展水平反映微觀經營主體的活力和創新能力;另一方面,產業發展水平決定經濟發展的整體質量。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產業規模快速擴張,產業體系不斷完善,有力支撐了經濟高速增長。與此同時,也出現了資源消耗高、環保壓力大、產業附加值低等問題。隨著我國經濟從高速增長進入高質量發展新階段,迫切需要推動產業發展模式、發展動力系統性變革。黨的二十大提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開啟了產業變革的新篇章。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作為年度經濟工作的重點任務,準確把握產業發展形勢,對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進行了戰略部署,強調“開展‘人工智能’行動,培育未來產業”。2025年是全球產業變革的關鍵之年,人工智能、自動駕駛、6G等新技術將進入大規模產業化的關鍵時期,大國產業競爭將進一步加速全球產業鏈的重塑。
積極利用數字技術、綠色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傳統產業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基石,在我國制造業中的占比超過80%。不管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建設,還是發展新質生產力,都不能忽略傳統產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傳統產業改造升級,也能發展新質生產力”。傳統產業改造升級要瞄準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的發展方向,實現向產業價值鏈高端攀升。一是以數字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利用6G、人工智能等新興數字技術,加快推動產業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同時,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技術范式與數字經濟范式的協同轉換,建立上下游互融共生、分工合作、利益共享的產業發展新模式,推動產業鏈向上下游延伸,促進各類經營主體加速資源整合和共享,加快推動產業體系再造;二是利用新能源、節能環保技術改造傳統產業。實施節能減碳重大工程、重大項目,降低傳統產業的能耗和污染,打造一批綠色工廠、綠色園區、綠色供應鏈。同時,引導企業、金融機構、系統集成商等多方力量,聚焦制造業重點產業,以綠色技術為主攻方向,打造一批綠色工廠、綠色供應鏈;三是鼓勵各地、各類企業推進傳統產業集群數字化、智能化改造,鼓勵行業龍頭企業和數字化服務企業打造工業互聯網和智能制造服務平臺,為行業內企業數字化綠色化轉型升級提供服務。
開展新技術新產品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示范行動,推動新興產業加快發展。加快推動技術成熟度高、市場準備充分、產業關聯度強的新技術新產品新場景的應用示范,增強全社會信心和期待,加快新興產業發展,使之盡快成為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引擎。當前,我國在全球率先實現大規模產業化,重點開展促進消費領域的智能網聯以及交通系統、投資領域的智能制造等戰略性數字領域大規模應用示范行動,短期帶動投資、提振消費,長期牽引產業鏈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在5G技術之后形成對西方先進國家新的領先技術,引領更大范圍內的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同時,要積極培育新能源、新材料、先進制造、電子信息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通過完善政府對戰略性新興產業在政策支持、要素投入、激勵保障、服務監管等長效機制的改革,更好地發揮市場對技術研發方向、路線選擇、各類科技創新要素配置的導向作用,推動企業成為技術創新決策、研發投入、科研組織和成果轉化的主體,成為核心技術能力突出、集成創新能力強的數字創新領軍企業。加快科技創新成果轉化應用,徹底打通各種關卡,加快實現戰略性新興產業在技術突破、產品制造、市場模式等方面的“一條龍”躍升,形成代表新質生產力新技術、新產品、新業態蓬勃發展的新局面。
把握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先機,開展“人工智能+”行動,加快培育未來產業。未來產業是當前尚未實現大規模商用,但具有較大前景,尚處于技術孕育和產業孵化初期階段,具有高成長性、戰略性、先導性的產業。近年來,隨著顛覆性成果不斷涌現,未來產業已經成為拉動經濟增長的新動力和國家競爭的新領域。通過跟蹤“未來智力”、 “未來生產”、“未來算力”、“未來商業”等發展趨勢,著力發展引領、帶動實體經濟強勁增長的未來產業作為產業重點布局方向。對標人工智能、高端機器人、量子計算、元宇宙等全球產業創新前沿,選擇其中潛力較大的賽道重點發展,并逐步試點人工智能、量子計算、元宇宙、區塊鏈等應用場景,強化匹配未來產業的內容創造,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產業鏈和產業集群,努力贏得發展的主動權。應當注意的是,未來產業產業化發展具有不確定性、規模化發展長期性特征,這就決定了未來產業發展需要保持戰略定力,既強化頂層設計,又要堅持一張藍圖繪到底,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態度推動發展。同時,未來產業與傳統產業的技術經濟范式存在顯著差異,現有產業發展思路和政策很難照搬到未來產業發展上。因此,要在深刻把握未來產業技術經濟范式以及發展規律的基礎上,明確產業發展的環境需求,找準未來產業發展的著力點,因地制宜、因業施策,研究適合未來產業發展的保障措施。
三、完善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制度和政策體系
由于技術和市場不確定性等因素影響,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沒有既定的路線和軌道,需要強化制度體系改革和政策體系完善來優化環境,激活市場和企業內生動力和活力。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擘畫了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藍圖;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研究經濟形勢,推動重點領域的改革落地實施,從金融服務支持體系、創新創業投資,以及良性競爭模式等方面,夯實了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制度支撐。
健全多層次金融服務體系。科技創新具有的較大不確定性和風險,決定了構建有利于創新的外部投融資環境,是推動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關鍵。縱觀硅谷、波士頓、東京等全球科技創新中心,無一不是金融體系完善、風險投資高度發達的地區。近年來,我國大力推動金融體系改革,2019年推出科創板,2020年創業板改革試點注冊制,初步構建了多元化、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務體系。面向科技創新對金融體系的要求,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作出部署。一是構建同科技創新相適應的科技金融體制,加強對國家重大科技任務和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金融支持,完善長期資本投早、投小、投長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二是完善不同類型基金差異化管理機制,防止對社會資本產生擠出效應;三是優化政府出資的創業投資基金管理,改革完善基金考核、容錯免責機制,給予國資創投容錯率和更長回收期限,支持引導國有資本成為真正的“耐心資本”。
激發經營主體活力。競爭是促進經濟發展的重要機制,但競爭也具有兩面性,良性競爭可以充分激發經營主體活力、提升市場績效,但惡性競爭、“內卷式”競爭則不利于市場良性發展。正因為如此,規范市場競爭一直是完善市場經濟體制的重要內容。當前,我國出現的“內卷式”競爭既有經營主體為追逐利潤而實施不當競爭的主觀動機,也有經濟下行壓力下企業求生存的外在壓力,既涉及“自殺式”降價、“拉踩式”營銷等企業不當行為,也涉及“攀比式”招商、“跟風式”發展等地方政府不當行為。針對原因多種、形式多樣的“內卷式”競爭,要采用法律法規、行業自律、行為引導等多種手段進行綜合整治。一是加大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的執法力度,完善市場競爭的法律體系和執法體系;二是加大《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實施范圍,加快出臺實施細則,規范政府招商引資行為;三是加強發揮行業協會、聯盟的作用,強化行業自律,引導企業走向良性競爭軌道。
實施更大范圍、更寬領域、更深層次的對外開放政策。由于前沿技術的復雜性和集中涌現,我們很難在新技術路線的所有關鍵技術獨自取得突破。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必須通過深化對外開放,更好地利用全球科技資源和要素市場。一方面,需要繼續深化與發達國家在科技創新、新興產業投資、高技術產品和服務進出口、技術標準制定等方面的合作,加快前沿技術突破和顛覆性技術的研發;另一方面,需要團結廣大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參與,共同構建新興產業產業鏈體系、開發市場和構建新興產業國際治理規則,從而推動基于新技術路線的技術體系和產業體系盡快走向成熟,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
(作者: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黨委書記,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
